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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朗普胜选背后:支持者称其上帝 掀起网络战

2016年12月04日 ⁄ 共 5513字 ⁄ 字号

  编者按:

  Reddit,美国最大的论坛,也有人称其为美版天涯。这个在小布什执政时代就建立的网站曾被认为是偏自由主义的,直到2015年一个名为The_Donald的版块出现,这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建立的一个社区,他们称呼特朗普为God Emperor(上帝皇帝)。

  特朗普的支持们利用这个社区,制造了多起谣言和阴谋论,攻击希拉里。在大选期间这个版块是最活跃的版块。

  《纽约时报》用“cultlike”类似邪教这样的词语来形容The_Donald里特朗普的支持者们,是最具影响力的社区版块。

  文|张耀升

特朗普胜选背后:支持者称其上帝 掀起网络战
(Reddit流传的特朗普表情包)

  “是的,我搞砸了。”Reddit的CEO史蒂夫•霍夫曼说,还标注了“双脚跪地”。

  拥有2.3亿用户的Reddit是美国最大网络论坛,但在这次大选中,它多了一个“新荣誉”DD特朗普支持者的网络圣地。

  在Reddit的“特朗普吧”(The_Donald)里,有一篇《饱受负面情绪折磨的管理员修改了你们的留言!可悲》。点进去后,会看到CEO霍夫曼的抱歉被推到第一条。

  在Reddit里,越多人按“推”的按钮,留言就会上升到越明显的位置。霍夫曼的抱歉声明,明显受到特朗普吧的欢迎。对他们来说,这是一次实质胜利。

  霍夫曼道歉的理由很简单,因为他修改了特朗普吧里对他的攻击留言。论坛平台的CEO承认修改网络留言,这在提倡言论自由的美国可不是一件小事。

特朗普胜选背后:支持者称其上帝 掀起网络战
(霍夫曼的道歉原话)

  霍夫曼写道,“是的,我搞砸了,把留言‘去你的spez’的‘spez’换成了‘特朗普吧’,放了一个小时。这一周我们已经试着去解决“披萨门”的问题,但是每当我想要维持跟大家的关系时,你们却不断把恋童癖挂在嘴边。我不该玩这样的游戏,现在已经全部复原。我们社区的团队已经骂了我,所以我保证不会有下次。”

  spez是霍夫曼的Reddit网名。“去你的spez”是特朗普吧用来攻击他的标签,结果霍夫曼动用自己CEO的权限,将spez修改成“特朗普吧”,结果就变成了“去你的特朗普吧”。

  道歉文章底下,涌进了不少批评的声音。

  “听着兄弟,我不是那种把脏话挂嘴边的人,但除非你自己先把规矩定在前面,否则你就是在损害这个网站的人,你真的把这里搞得一团遭。”

  “超级不专业!特别是在感恩节前一晚,你真应该感到羞愧。”

  “你允许自己去修改你网站的用户内容,这真是Reddit和用户间最大的信任破口。”

  泄愤是成功了,但是麻烦的事在后头。

  问题全因Reddit关闭“披萨门吧”

  霍夫曼和特朗普吧的对立,全因为“披萨门”。

  披萨门是一则在网络上流传的假新闻,该新闻称一家位于华盛顿的披萨店DD乒乓彗星,是希拉里的虐童组织。而Reddit里甚至成立了专门调查的“披萨门吧”,成员主要是特朗普吧的人。

  披萨门之前,乒乓彗星对很多人来说不只是一家披萨店,除了吃披萨,时常会在店门口或店里看到打桌球的顾客,那是他们吃披萨之余的娱乐。偶而还会看到年轻乐团晚上到乒乓彗星店里开唱,一切曾经都很平凡。

  11月21日,披萨门被《纽约时报》证实是假新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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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纽约时报》采访了乒乓彗星店长阿莱方蒂斯,“没有一个是真的。虽然阿莱方蒂斯有些在华盛顿担任民主党要职的朋友,也是希拉里的支持者,但他从没见过希拉里,更别提拐卖或是虐待儿童,也没有因为这些证据被司法单位调查过。”

  但“侦探们”不相信,当天披萨门吧还出现质疑《纽约时报》的帖子。

  确认披萨门为假新闻后,Reddit在11月22日下午4点正式关闭披萨门吧。《华盛顿邮报》也认为披萨门越过Reddit的红线,“那些相信他们正在调查恋童癖或帮忙调查的侦探们,他们不断在版上贴个人信息,最终让披萨门问题越过了红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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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披萨门吧关闭成了《华盛顿邮报》在感恩节的热点)

  但是没想到,关闭披萨门吧居然引发特朗普吧对CEO霍夫曼的人身攻击。“去你的spez”成了特朗普吧里最新的流行语,用来攻击霍夫曼。他们怀疑,披萨门还没有完全落幕,霍夫曼是希拉里的支持者。

  霍夫曼一气之下,把“去你的spez”改成了“去你的特朗普吧”,结果霍夫曼因为处理不当而道歉。

  当目光放在霍夫曼的道歉时,其实披萨门的“人肉搜索”和假新闻问题更值得关注。霍夫曼原本站在舆论的有力位置,但是因为一时冲动,让自己成为舆论攻击的对象,也模糊了披萨门该有的焦点。

  假新闻“披萨门”是如何诞生的?

  11月4日,Reddit的特朗普吧比平常还热络。

  当天是周五,除了总统大选的新闻外,不少人在关心奥巴马10月创造了16万个工作机会。对特朗普吧来说,民主党的好消息就是他们的坏消息。

  离投票日还剩4天,特朗普吧还想帮特朗普做点努力DD比如找出希拉里丑闻,就像邮件门事件那样。

  当天,吧友DumbScribblyUnctious(简称:DSU)有篇《乒乓彗星DD披萨门总结》帖子留言特别多。他揭露了一家位于华盛顿的披萨店可能与希拉里、恋童癖有关系。在外人看来,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指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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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《乒乓彗星DD披萨门总结》文章已被封锁)

  DSU却罪证确凿地表示,“彗星披萨是詹姆斯•阿莱方蒂斯经营的披萨店,他是Correct The Record的首席执行官戴维•布罗克的同性恋前男友,这家公司曾帮希拉里处理了几十个活动竞选的场地。”

  特朗普吧很兴奋,因为这说明店长阿莱方蒂斯跟希拉里有“利益”连结。“他们的菜单隐含某种恋童癖暗号,临近公司的标志和装饰也都是。” DSU另一个结论是披萨店跟恋童癖有关。

  这个揭秘帖立刻振奋了特朗普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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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乒乓彗星的店面)

  帖子发布几个小时后,毫不知情的阿莱方蒂斯在Facebook、Twitter开始收到“我们盯上你了”、“我会亲自杀死你”等讯息,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。接下来几天,他和员工将会成为这起假新闻的受害者。

  凶手是这些特朗普吧的“侦探”。

  披萨门很快成为“确有此事”的阴谋,还演变出多个版本,流传最广的版本是:乒乓彗星是由希拉里和竞选主席约翰•波德斯塔经营的虐童组织。

  披萨门不只让披萨店和员工受到骚扰,连员工孩子也受到波及。

  《纽约时报》称,“最大的麻烦是阿莱方蒂斯和员工孩子们的照片被盗用,他们从兵乓彗星的粉丝专页偷照片,并通过点赞的人去追踪他们朋友的私人账户。这些照片在几十个网站上被传播。家长怕被网友报复,只敢通过律师去撤下照片。”

  阿莱方蒂斯也替员工的孩子感到愤怒。“恶意攻击中最恶心的就是偷这些孩子在Instagram、Facebook上的照片,他们最小也就5岁。” 阿莱方蒂斯说。

  对特朗普吧来说,最初目的是要声张属于特朗普的“正义”,揭开希拉里“阴谋”,他们也的确运用全国资源,找到了这家披萨店的所有信息。

  但问题是,他们越过了人肉搜索的红线。

  RedditDD特朗普的网络圣地

  选前几天,Facebook上希拉里支持者正提前庆祝“胜利”。

  从《纽约时报》、CNN的“理性分析”看,希拉里虽然跟特朗普咬得很紧,但拿下总统宝座应该不是问题。但结果却是令他们失望的,Facebook和媒体的乐观成了幻觉。如果说特朗普支持者不在Facebook活跃,那他们的网络圣地在哪呢?

  Reddit可能是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  打开Reddit的特朗普版块,支持者们称呼特朗普为“God Emperor”(上帝国王),《纽约时报》曾经这样评价Reddit的特朗普版块:拥有30万注册用户的特朗普版块,有一套自己的话题和俚语系统,是特朗普支持者们的“安全地带”。他们说的话都只有自己才能听懂,比如“MAGA”(是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简写);“上帝皇帝”(God Emperor,指代的是特朗普);攻击性的用语,像“cuck”(乌龟的简写,经常用来描述女权分子);跟种族主义相关的话题,经常是一只卡通青蛙的形象出现;还有这样的昵称 ’Pedes,是Centipedes的简写,指的是川普的支持者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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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早在今年4月,MSNBC电视台就已经发现Reddit被特朗普支持者们“占领”,MSNBC报道称,“到处都是,这两个月以来,这个被称为互联网首页的网站已经被支持特朗普的信息给淹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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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特朗普吧在Reddit的统计数据)

  根据官方数据,特朗普吧在去年12月浏览量只有38万,但是到今年3月已经达到约5200万,之后的量也在4500万之间,至于11月大选期间,特朗普吧浏览量甚至逼近1亿,达到9046万。

  访问特朗普吧的独立用户在270万左右。这些人大多是受过高等教育、20几岁的年轻人,同时他们大多有右翼思想。

  Reddit成为特朗普网络圣地并不意外,相较于Facebook、Twitter需要实名认证的平台,Reddit的匿名制度给了这些有“攻击倾向”的网友一个发挥空间。

  MSNBC电视台采访了特朗普吧的吧主CisWhiteMaelstrom(简称:CWM)。不意外地,吧主拒绝透漏他们团队的真实姓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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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MSNBC电视台的采访)

  CWM曾在年初带领特朗普吧迎来高速增长,但是在现实生活中,CWM只是个法学院学生,年纪也就20多岁,而他的梦想是进入一个能够赚大钱的行业。MSNBC电视台称,“他小心翼翼用各种方法规划了这个网站,就像用特朗普的方法经营他的政治跟随者。”

  然而,特朗普支持者并没有完全控制Reddit。

  根据皮尤年中做的调查指出,去年在Reddit里被讨论最多的是民主党候选人桑德斯,他在去年5、6月的讨论度远过特朗普和希拉里,比两个人加起来还多,在特朗普吧崛起之前,桑德斯是“最得民心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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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皮尤统计:2015年Reddit的热门讨论候选人)

  皮尤报告也指出,Reddit的用户有58%不到30岁,50岁以下用户高达92%,相当年轻。其中,有69%用户是男性。最重要的是,政治立场在自由主义和中立派的总和达到79%,偏特朗普的保守派只有21%。

  这表示虽然特朗普支持者是Reddit里最活跃的,但特朗普可能不是Reddit内支持度最高的,桑德斯落选后,希拉里可能接下了桑德斯最多Reddit支持者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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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皮尤统计:2016年初Reddit用户的分布)

  《华盛顿时报》曾报道Reddit是由左翼分子经营,暗示霍夫曼支持希拉里。“特朗普网络圣地”这个称号,也许最难堪的是霍夫曼自己。

  封不掉的The_Donald版块

  11月30日晚上7点,一波针对特朗支持者的“清理行动”拉开了序幕。

  霍夫曼当晚发表了一篇《今天我因为修改留言和制造没必要的对立而搞砸了》,他提到他将会针对那些“有害”用户采取措施。这是他在理亏道歉之后,第一次再次对特朗普支持者采取强势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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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们已经找到几百个最有害的用户,并且采取行动对付他们,从警告、暂时停权到永久停权,发布在特朗普吧的帖子也将不再出现在r/all中,r/all虽然不是我们的首页,却是我们的用户经常使用的热门列表,包括我自己。”霍夫曼称。

  他提到的r/all是集中Reddit所有热帖的区块,这意味着特朗普吧的帖子再怎么热,也不会出现在热门区块中。

  “我们将持续对付爱惹麻烦的用户,不断推进。如果我们看不到情况有所改善,我们将继续剥夺那些用户不停越过红线的社区权利,一直到彻底停权。”霍夫曼说道。

  霍夫曼说得很保守,但不难发现,他的意思是如果其他板块也出现像特朗普吧这样的问题,官方将会毫不留情地惩罚、停权。

  这个态度强势的帖子,让Reddit又登上媒体的头条。

  霍夫曼在文中用的“有害”这个词被不断提及。BBC在标题中提到Reddit将对有害粉丝开刀,《华盛顿邮报》也提到Reddit将打击那些极度有害用户,它们将有害(Toxic)标了出来,意味着这些人可能也“中毒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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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特朗普吧和Reddit高层间的紧绷关系早就酝酿好几个月了。大多数美国媒体在报道此事时,大多对Reddit做法表示支持,或者只是中立报道。

  媒体或硅谷公司的立场很一致,不跟特朗普站在同一边。

  “它(特朗普吧)带给了母公司泰氏康纳集团可观的广告收入。”美国知名科技媒体TechChurch提到,“如果Reddit在极权控制上走得太过头,那些因为言论自由、想法不凡、少数理念而把Reddit当家的网友可能会因此出走。”

  最终,问题还是回到Reddit如何控管所谓的“言论自由”,英国思想家米勒认为,自由必须以不侵犯他人的自由为范围,才是真自由,但是特朗普吧的言论确实已经造成许多无必要的恐慌,甚至伤害。

  时至今日,还是不少特朗普吧的人为了披萨门的真相奔波。

  《华盛顿邮报》指出,“他们相信这一定是对的,甚至认为那些有恋童癖或同情的人试图去掩盖他们的发现,这些人比他们想象得更多更强大。”

  事实上有些版块的版主曾经不堪特朗普支持者的骚扰,要求将特朗普版块The_Donald封掉――特朗普版块的版主们曾经为了拓展影响力曾试图改过Reddit的算法,让支持特朗普的帖子内容在r/all热点版块置顶,但霍夫曼最终没有采取行动。

  “某种程度上,我希望Reddit能愈合,我希望我们的国家能愈合。你们中的许多人一直在游说我,要我直接取缔 r/the_donald版块,这有违我一直所说的愈合精神。”赫夫曼强调,“如果说,我们从选举中得到了什么,那就是那些感觉被孤立的群体希望自己的声音被听到,Reddit会一直是这样的地方。”霍夫曼说。

作者:张耀升